紫羽山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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瞎 之 戀

今天是我雙眼拆紗布的時刻,能否重見天日也是全看在這刻裡,他在兩星期前,因工作上有要事,要趕回國內處理,但他在臨行前曾發誓地,不管怎樣地忙,也會趕回來在我身邊,當我眼睛將開時,第一眼所見的人將會是他。其實在我心裡,想見他比拆紗布還緊張得多,緊張的並不是怕看見他樣子的美醜,而是在這一年裡用心照顧著我,關懷著我的人,不管他樣子怎樣,我只想在看見他時,第一句對他說的話是:『我愛你』。


突感在隙縫中有一些光線透入眼裡,可能長期在不見天日中,這刻對於一些微弱的光線也十分之敏感,當最後那重紗布也被拆開時,心中那緊張及莫名的興奮全湧在心頭,由醫生逐步的引領下,我終於能把眼睛張開來了。


第一眼進入我眼中的是我那滿臉憂心的父母,接著是我的主診醫生,她的樣子十分之祥和可親,我對她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,隨後就是那些姑娘,這刻我的心突全沉了下來,我一直朝思暮想的他,曾對我許下諾言的他,到底此刻在哪裡?他不是說當我張開眼睛時,第一眼看見的一定是他嗎?可是……可是這刻為何連他一個影蹤也沒見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有人可以告訴我嗎?我想到這裡時,淚水已不禁地全湧出來了。


『紫嫣,不要這樣,妳剛拆掉紗布,淚水會影響妳雙眼的,快些多謝江醫生,整個手術這麼成功,全是她的功勞。』媽媽擁著我安慰地說著。


『他…..他去了哪裡?他不是說我張開眼睛時會立即見到他嗎?』我全不理會媽媽的說話,這刻我心裡除了他,什麼也聽不入耳了。


『他…..他不會來的,他今天已和他的未婚妻乘搭早班機,去了加拿大準備他們的婚禮。』媽媽強忍著淚說。


『什麼?我聽不懂,什麼未婚妻?什麼去結婚?到底發生什麼事,媽妳快說清楚,快說清楚。』我這刻已快崩潰。


『其實當日把妳弄成這樣子的人就是他,後來他因內疚,決定用一年時間留下來照顧妳,希望妳過了這一年後,能獨立地照顧自己,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便可以有合適的眼角膜來做手術,妳現在應明白整件事情,妳忘記他重過自己的生活。』站在一旁的爸爸終於忍不住開聲了。


在這刻的我突然地靜了下來,唯一不變的是淚水依然從臉上不停地滴下來,只是變得無聲地哭吧!這一年裡全是一個夢,一直沉睡在自己的世界裡,一直編織出千個美夢來騙自己,真想不到變了瞎子後,竟連心也變得瞎了,被剎那間的溫馨及甜言蜜語蒙蔽得不能自拔,我能怪誰?他只為贖罪,而我卻付出了最真的感情,我又一次受到傷害,我以後再能信誰?


自出院後我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裡,不願去上班,也不願見任何人,這段日子父母一直很想我回加拿大重過新生活,可是我很累,真的很累,此刻我很想自已再一次什麼也看不見,我希望這世界全是漆黑一片,我不用有思想,那就沒有回憶,不是比死更好嗎?


一個陽光普照的早上,天清色朗,散發秋天的意味,可是我心裡仍是一片黑暗,亦不知陽光何時才能再進入我心裡,屋外的門鈴突然響起來,當我打開門時竟嚇了一跳,站在門外的竟是當日幫我做手術的江醫生,她今天沒有穿著白袍,只是一身的便裝打扮,脫下白袍的她,竟散發著一種清雅又高貴的味道,她手持著一束白菊花,我心裡不停地打著問號,她為何會突然出現呢?


『我知道我有點唐突,來找妳只想妳和我去一個地方。』她的樣子突變得沉重。


『我….我不太明白妳的意思?』我的眼睛發著問號看著她。


『妳只要肯跟我去,就會明白一切。』


我坐上了她那小房車,沿途上彼此也沒有說一句話,但不知為何?我心裡竟不停地顫抖,我不知她到底要帶我去哪兒,但從她面容上所表達出來的,竟是一臉的悲痛!


車子終於停在天主教的墳場外,她拿著那束白菊花,一語不發地向著墳場裡走進去,我只好緊緊跟隨著。


她的步伐終於停在一個插滿鮮花的墓碑上,我清澈地看見墓碑上寫著──陳俊南,這名字直搥打著我的心房,雖從沒看過他的臉容,可是卻能感覺到他的氣息,雖然此刻已是一個長埋地下的人,可是我仍能感覺到他的一切。我的心開始在滴血,我的眼睛開始模糊,淚水全不受控制地流下來,更是全身不停地顫抖著,全不敢相信眼前這事實。


『到底是什麼回事?』我滿臉淚水望著眼前這個特感陌生的人。


『他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,亦是我唯一的親人。』她邊說邊打掃著墓碑繼續地說:『我本想在妳拆紗布後告知妳實情,可是妳父母在之前一天,再三地懇求我不要說出真信,她們想妳能儘快忘記傷痛。今日我對妳說出實情,只想為俊南取回一個公道,而妳亦是應該知道一切的。』


『那我爸所說的全是謊話。』我的身子突感無力地。


『一半是真話,一半是謊話。』她雖淡然地說,臉上卻流露著悲痛。


『我不太懂妳的意思,可否說清楚給我聽。』我的情緒已全失控地哀求著。


『把妳雙目弄致失明,真的是他所做成,但他從來沒欺騙妳的感情,這一年裡他真的全心全意地愛著妳,即使此刻他已身在天國,可是他一樣是看守著妳,他沒有放棄過對妳的諾言,他為著使妳快樂開心,他從來不在妳面前透露他的病情,在黑暗的世界的妳有著他的愛,可是在光明裡的他,已給病魔折磨得死去活來。』我終於看見她的淚水不停地流下來了。


『他……他有病,到底……到底有什麼病,他從來也沒有和我說,到底是什麼一回事』我不其然地向後倒退至他的墓碑前,整個身體無力地站著。


『他在兩年前已患有肝癌,一直也在化療中,就在意外那天,他剛巧駕著車子,突然身體劇痛,才會導致這意外。自這件事後,他一直也感內疚。』


『他……他真的不能支持到我看見他的那一天,他……他就這樣地離開我,他真的來不及等待我看見他的那一天。』我已達到不能自制的地步,整個人伏在他的墓碑前大聲痛哭。


『他當然是等不著,若可以等,那妳又怎會看見東西。』這刻感覺我的手背上,不斷地有水滴下來,當我抬頭一看時,她已哭成了淚人。


『妳……妳在說什麼呀?我的眼……我的眼是他給予我的。』我心裡已意識到一些我不想面對的事實。


『紫嫣,這一封信是俊南臨終時寫給妳的,妳看後將會明白一切。』


我雙手顫抖地接過這封信,這刻真不知要怎樣形容我內心激動的情緒,我的淚水不能自制地流下,淚水已漸把信封濕透了,我猶豫了片刻,終於決定把信拆開,找出事實的真相。


信的開段寫著:


我最愛的紫嫣,當妳看見這封信時,恐怕我已在天國了,我十分之遺憾,未能做到對妳許下的諾言,當妳拆開紗布後的第一眼,我並未能在妳身邊,但請妳相信我,我對妳的愛從未變改,只有一天天地加深,即使此刻我未能留在妳身邊,可是我的心依然留下來看守著妳。


那天的意外,令我至今仍感內疚,也許這一切是注定的緣份,能讓我在生命的盡頭處遇見妳,我真的此生無求。當大姐告訴我妳那眼角膜很能找到合適時,我苦苦地哀求她,讓我試試能否和妳吻合,誰知驗出來的結果竟喜出望外,我是一個十分合適的捐贈者,我內心不斷地感謝上天的安排,這刻終可為妳做一點事了。


紫嫣,只要妳能活得幸福快樂,我願付出任何的代價,我作了一個生命中最大的決定,我不再接受化療,雖然我的病情仍有希望,但為了妳能活得更好,我決定放棄這個機會。當初是我無情地把妳推進了黑暗,今天我願放棄我的生命來換取妳的光明,可能當妳看見這信後會悲痛欲絶,但請妳不要為我的離去而傷心,我懇請妳忘記往昔的一切,重新地振作,找會自己的幸福,千萬不要負了我為妳所付出的一切!


我的眼睛會帶領妳找尋幸福的未來,妳不必驚怕不必恐懼,勇敢地走出去,燦爛的明天依然會在等著妳。


深愛著妳的俊南


當看完這封後,整張信紙已差不多全濕透了,那些字再也看不清,它已全給淚水逐一洗掉,好像是要將往事全擦掉,真的可以嗎?我可以再找到一個能為我不計一切而付出的人嗎?我還需要刻意去找嗎?我輕輕地撫摸著我的眼睛,我的心突然安靜下來,他一直也沒有離開我,他不是在守護著我嗎?他為了我可以付出生命,難道我不能為了他而活出明天嗎?


我抬頭望看天上的雲彩,突然腦海裡閃過著名詩人徐志摩的一首詩“再別康橋”最尾段那四句『俏俏的我走了,正如我俏俏的來,我揮一揮衣袖,不帶走一片雲彩』,今天的我也許未能真正的瀟洒,但我已懂得怎樣地面對明天,俊南請你放心吧,我會用心地令自己活得更好! 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 完 -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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